开不出的年饭菜单

2020-02-09 11:22:38
0.2.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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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
小鱼的老同学军哥海归回国没几年,又要来法国访学了,临出发前问小鱼,“想吃点什么?给哥列个清单,哥给你带过来。”

问完还不死心,发来一碗杭帮面的照片——面藏在四五种浇头下,几乎都看不分明了——浇头里,玉米粒大小的河虾仁裹着金沙蟹黄,油亮逼人;橘红色的小虾卧在浓白汤汁里,虾头尖尖,虾螯细长,虾仁饱满,仿佛随时要从碗里蹦出来;六七个花蛤,淡黄色的壳张开着,蛤肉丰润,吸足了汁水;几杆嫩绿的青菜,闲散错落于浇头中间,宛若暖春之碧树。

小鱼咽了咽口水。

类似的“远程挑逗”,是小鱼和国内亲友最常见的对话模式。人在国外,大家生活没什么交集,美食便成了永恒的共同话题。

军哥神气地让小鱼猜这碗面的价格,可去国多年的她怎么都猜不准,嬉笑着败下阵来,叹了口气。

对于中国的美食记忆,已经是9年前的事情了。那时,小鱼所在的法国城市里,中国超市由越南和柬埔寨人开着,缺东少西,就连短暂疏解乡愁的速食也不过只有一两种中国品牌的方便面、一些干货以及冷冻食品。零食不外乎是山楂片、瓜子和雪饼。

留学生要是馋了,只能发挥聪明才智,锻炼出无中生有的能力,才能勉强平息“中国胃”的抗议。

等到近些年,温州移民开的中国超市多了起来,里面聚齐了各路网红产品:速食螺蛳粉、凉面凉粉、自热火锅、肉夹馍、馄饨,以及各类品牌零食,辣条、鱼片、珍珠奶茶……

聪明的中国商人甚至还不远万里,运来了法国本地不产的茭白、菱角、蒜苔、莲藕,虽然没有那么新鲜,却足够时令,就连德国河道里造成生态灾难的大闸蟹,也跨国引进成了法国华人的美味。食材一多,大概加上小鱼也终于习惯了法餐,军哥让列清单时,她一时还真说不上想吃些什么了。

不久后,小鱼参加聚会,一位杭州女生谈起自己怎样吃法国易得的食材,眉飞色舞的。看她如此会吃,小鱼赶紧问:“过几天我同学从杭州来,你说我叫他带些什么好呢?”

杭州女生听罢,激动得两眼都放星星:“哎呀!梅干菜笋啊!”

“就是那种笋条,拌着梅干菜?”

“对对对!梅干菜笋烧肉,不要太好吃。我现在说着口水都要掉下来啦!”杭州女生说着“噗嗤”一笑,然后急迫地安顿道:“笋干!叫他带笋干!”

“笋干要怎么吃?”

“笋干老鸭煲呀!”

小鱼还在想着去哪里能找只老鸭,女生又高声补充道:“千张包!”

见小鱼两眼迷茫,女生忙解释:“千张包呀,就是那种豆腐皮,里面包的都是肉,让他给你带真空包装的,你冻在冰箱里,一天吃一个,哎呀不要太好吃……还有醉鱼,醉蟹,醉泥螺!”

“这些真空包装不是要冷藏么?还有那些醉的生食,怎么带啊,飞机辗转都十几个小时……”小鱼有些为难。

女孩眼里的星星黯下来了,脸上飞扬的肉仿佛都垂了下来:“哎呀可惜啊,好吃的真都不好带啊……”

看着食单开得如此感情丰沛的杭州女孩,小鱼久已封存的记忆也被打开,曾经的她,也是如此热情澎湃地列着回家的食单。

2

已经有15年了吧,小鱼恍然地计算出这个时间,心头一惊。

15年前的冬天,她第一次带江南物产回家。那是她上大学后的第一个新年。

18岁离家千里去上海求学,第一次回家过年,不论上海有多不适应,也还是要带些特产回去与家人分享的。想来年三十,一家人围在桌前吃年夜饭,凉菜鲜亮,热菜飘香,还有一个热气腾腾的暖锅,爷爷奶奶在上座,高兴地抿着小酒,如果桌上恰有她从远方带来的食物,就几可算作完美了。

那时,小鱼刚在学校订好回家的火车票——虽然是硬座,20多小时的车程,可小鱼一点儿也不焦虑——她盼着回家,一天天数着日子。票刚到手,就兴致勃勃去采购了,不知带什么好,就问同宿舍的上海同学。

“上海回去的么,总归带点杏花楼的点心好了呀。”上海女孩,说话轻轻软软的,话末“好了呀”3个字,让这件在小鱼心里重若千斤的事情轻松了许多,仿佛要飘起来。

“可杏花楼在哪儿呢?”

“你从学校后门坐车,坐到福州路总店好了呀。”

小鱼去的时候,满脑子都是那句“好了呀”,走路都要飞起来。到了杏花楼柜台,看见一条条米做的锦鲤,不禁有些出神。想抱条鱼回去,兜里的钱却不够,于是就在柜台旁边踟蹰着。

“小姐看看松糕么?”一个中年女店员用上海话问她。

“嗯,我想买些过年回去能给全家人吃的东西。”小鱼用普通话回答。

店员马上转成普通话:“那这个八宝松糕老划算了,里面是豆沙馅,回去蒸一蒸,年夜饭老人小孩吃蛮好的呀。”

那年的年夜饭,小鱼吃得幸福极了。

上海来的八宝松糕虽被爸爸蒸过了头,造型有些坍塌,却让家人觉得甚是新鲜。在小鱼的家乡,年夜饭上唯一的甜食就是八宝饭,可它糯米颗颗分明,米粒也不会被磨成粉再蒸,而上海松糕却更糯更甜一些,没牙的爷爷乐呵呵咀嚼着,酒也多喝了几杯。

从此以后,每年过年回家,小鱼都会绞尽脑汁带点好吃的回去。直到大三寒假,奶奶去世了。

奶奶走后,小鱼每年回家就只带点心了。爷爷爱吃甜食,给他的,也一定是小鱼亲自试过的——

沈大成的黑米糕,小鱼就喜欢它入嘴后从蓬松变软糯的过程,好像咬到一块带着黑米香气的,又甜又湿的海绵,牙齿和舌头的快乐一并迸发。可要买,必须是当天坐车当天买,而且一定要买当日出厂的,时间略微一长,黑米糕就发干,会扎爷爷的喉咙。

绿豆饼,小鱼记不清什么牌子,学校超市里2块钱四五个,包在玻璃纸中。上下饼皮起酥,四周围着炸过的榛子碎,里面包着细腻的淡黄色绿豆粉馅儿,咬上一口,先是饼皮的油香,再是绿豆的鲜香,最后是榛子的浓香。

还有老城隍庙的橘红糕,指甲盖儿大小,质地紧实弹牙。奶白,绯红,仿佛带着橘花香味的一粒粒小粽子,一口气就能吃下一袋。带着坐火车,定要买上三四袋,否则还没回家就没了。

不过,在小鱼带回去的所有甜食里,爷爷最喜欢的还是功德林的核桃酥。虽然吃每一样点心,爷爷都会点头称赞,可总有些不合口的会悄悄剩下来。爸爸说,只有核桃酥,爷爷每次在房间里踱步,都会趁人不注意,坐在茶几前,打开罐子,吃一粒龙眼大小的核桃酥。

听到爷爷如此喜欢核桃酥,小鱼每年就带好几罐回去,想自己一年在外再苦再累,看到爷爷开心的笑容,就都不算什么了。

3

若是军哥不说,小鱼还没有意识到,这些年过去,曾经那个对美食如此敏感的自己,早已一去不返了。似乎带什么都可以,也似乎什么也没必要带了。这个美食清单,还真成了一道难题。

很快,军哥要带美食来的消息惊动了小鱼的一众法国老友们,纷纷叫嚷着过年相聚守岁。而众人中,唯小鱼善烹调。

刚留学时,其他人大多只会做鸡蛋系列,甚至不知炒菜干了倒油还是倒水,小鱼却早已做起了红烧肉和各式干锅,家常炒菜更是不在话下。

每次聚会,她总被盛情邀约,来的时候只带着好菜。遇上包饺子一类的大型饮食技术展示活动现场,她就是唯一的业务骨干。

小鱼也一点点从身边的中法两国人身上学到不少请客的派头和礼仪,虽然自己住的地方不到20平米,可请客前一周就会定好人数,询问每个来客的口味,冷热荤素,中西搭配,排好菜单,各处采购。像很多留学生一样,主业是学习,副业就苦练厨艺,遇上怎么都做不出来的中国菜,恨不得回国上个厨师学校。

可是,这些都是过去式了。

念着军哥要来,一众老友团聚,慵懒许久的小鱼反倒紧张起来——那开不出的美食清单上,或许可以加上年夜饭上要用的食材,可这年夜饭,又该准备些什么呢?——努力回想之前自己在法国的除夕夜究竟是怎样度过的,却像是在寻找一场溺亡了的旧梦细节,打捞出的只是一些年份零散的片段、气味和声响。

上一年,她去高校工作的朋友家做客,带了瓶红酒,到了才觉得窘迫极了——其他被邀请的年轻人都带了自己的菜:一个来自北方的博士生直接把家里的电饭锅端来了,里面装着满满一锅大盘鸡,浅褐色的鸡肉,红绿辣椒颜色鲜明;一对刚刚来定居的年轻夫妇,带着自己做的红烧肉,土豆绵软,几乎要融化在汤汁里;主人则准备了凉拌海带、粉丝黄瓜,还包了些水饺,开饭时,又开了一瓶存了许久的茅台,几个男生一杯复一杯,喝得耳根子红彤彤的。

还有一年,也说不准是哪一年了,她和军哥的共同朋友老木,带着妻子和3岁的儿子来法国访学,大年夜就请了小鱼一人。能干的木嫂足足做了18个菜,小盘摆满了长桌。小鱼坐在桌角,感觉那些菜排着队,拉着手,仿佛一直要延伸下去。

新疆长大的木嫂说,在她家乡过年,不管几个人,都是要准备这样一桌菜,而且还要有各式干果、水果,比这个排场大多了。她热情地招呼小鱼吃这个、尝那个,说是为了年夜饭,早上4点就起来,卤了猪蹄,还蒸了包子。可那次小鱼自己什么都没带,至少,没有亲手做什么菜。

再往上寻,小鱼面前就好像横着一面又黑又冷的墙,每近一步,那墙散发出的凝重、寒冷的气息,侵蚀着她的一层灵魂,最后连那些大年三十的片段,不论是气味还是声响都消失不见了。这些年的除夕自己究竟怎么过的,吃了些什么,再怎么努力都看不清了。

4

人的记忆真是奇怪,越切近的人事倒模糊不清,越长远的却细节分明。

闭上眼睛,小鱼能清楚看见25年前自己和爸爸一起准备年夜饭的场景。除夕早上,爸爸骑着自行车,载着她,往古城最西端的爷爷家去,他们慢悠悠穿过城里一年中最后的闹市:那些赶集的农民临近中午就耐不住性子,急着回家了,纷纷抛售手里的胡萝卜、土豆、白菜、菠菜,运气好的话,爸爸还可以抢到他们带来的野鸡和野兔。

而那些固定摊位的商家,则抓紧时间扯着嗓子卖着粉条、木耳、黄花、红枣等干货,而卖对联,花炮和祭祀品的摊点却能生意兴隆到最后一刻。人多处,爸爸就推着自行车走,小鱼一只手拉着钢架车座跟在后面,随着人潮在狭窄的街道上这里看看,那里转转。添置点儿年货,再看看吹糖人的、卖花灯的、写对联的,晃来晃去,到爷爷家已经是下午了。

午饭错过,小鱼的肚子好饿,爸爸怕爷爷知道他们没吃午饭着急,让小鱼瞒着爷爷,带她钻进厨房。他系上围裙,给小鱼戴个头套,就开始准备年夜饭了。小鱼拿着菜刀帮爸爸剁肉,嘴里时不时被塞进一些爷爷家早已备好的食物:馒头,炸油饼……

一锅胡麻油冒了泡,爸爸就开始炸肉了。一整块煮好的五花肉,皮上抹层蜂蜜,放进锅里,油花飞溅,爸爸擎住锅盖,小鱼躲在他身后,好像打一场战役。出锅时,肉皮起了泡泡,金黄酥脆的。

爷爷时不时推门进来,考察进度,顺便指导工作,奶奶常为此调侃道:“别看你爷爷平时从不进厨房,但是做这些过年的肉啊大菜啊,还得你爷爷来。”

就这样,年三十的整个下午,小鱼都跟着爸爸一直炸丸子、炸里脊、炸带鱼,然后又端出那些又老又小的粗瓷碗,将肉片鸡块和鱼段整整齐齐码入碗里,蒸上2个小时,就是年夜饭上的腐乳肉、黄焖鸡、黄焖鱼和酸辣里脊。

所有菜里,爷爷最喜欢的是暖锅,围在蒸菜中间的银色锅子,里面炖着豆腐、白菜、肉丸、粉条,中间的孔洞里放一块煤加热。爷爷一边吃,一边叮嘱各位:“等会儿窗户打开点儿,吃暖锅,小心别中毒了。”

小时候,小鱼年年都会出神地望着暖锅的蒸汽飘起来,在头顶成了云,爷爷客厅的玻璃上就覆盖了一层细细薄薄的水汽珠子。窗外的夜极黑,远处时不时传来鞭炮声。

那时候小鱼总想,天底下有多少这样的窗口啊,每一个窗口里,也许都有这样一家人,每一家人前面,或许都有这样一桌年夜饭,也许都有一个爷爷,没了牙,爱吃暖锅,肥肉和八宝饭,都有一个小孩,看着玻璃上的水蒸气出神,正如她一样。

5

凭着儿时的记忆,小鱼列出了一些年夜饭需要的食材,再根据朋友的建议多加了几个菜,一进腊月,她就时常去超市看看。如果能在温州人的超市买到的,就跟军哥说,不必带来了。

这里中国城其实就是横竖两条街,早早挂起了红灯笼,在头顶一排连着一排,好像天空中长出了一串串红珠子项链。她先进了一家自己刚来法国时常去的亚洲超市,越南老板正在柜台旁端着碗米粉吃,他比从前胖了一圈,见有客来,看了她一眼。

靠近收银台处,堆着一些过年礼盒,八角盒子分了几格,里面是椰丝、姜糖和各类干货,小鱼也说不清它们产自哪里,只觉得眼熟。很久不来了,这里仿佛是一个储存旧时光的罐头,依然放着张学友90年代的歌,小鱼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货架上似乎完全没有变化的沙琪玛、越南酸肉和雪饼、香蕉干,过去的记忆一阵阵迎面扑来,不禁令人有些恍惚。

看着走着,突然,她的目光落在最高处几个圆柱罐子上,熟悉的大红盖子,透明塑料罐体,里面一层层摞起来的烘焙小点心,圆滚滚、黄澄澄的,椰丝味、花生味,还有——核桃酥。

看见包装上这3个字,小鱼的心“噗通”跳了一下,愣了好几秒后,她踮起脚拼命去抓货架顶上那瓶核桃酥。

我的手臂怎么这么短,小鱼恨恨的。她一碰罐子,核桃酥就往后退去一点儿,再摸,它就挤歪了旁边摞着的花生酥。瞬时,两三个罐子落下,砸在小鱼身上。

越南老板继续低头吃着米粉,小鱼觉得窘迫极了。跳了好几回,最终,小鱼自己整理好了货架,拿到了那罐核桃酥——并不是功德林的,但整个包装几乎完全相同,小鱼还想再找找,可发现这核桃酥是货架上最后一罐了。

抱着那罐熟悉又陌生的核桃酥,小鱼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腊月二十九的早上。那天,她房间里的灯光,也是这样的金黄颜色。

早上刚醒,打开手机,突然跳出来远在美国的表弟的一条消息:“爷爷走了。”4个字好像一记闷棍,打得小鱼愣了好几分钟。她随即双手颤抖着给爸爸打电话,先拨中国的区域号码,再拨爸爸的手机号,可不知怎么总会拨错:不是少了数字,就是输入错误。拨了好几次,终于通了,是妈妈接的,她叮嘱小鱼不要回来,现在从国外赶来,飞机、火车、汽车,光路上就要两三天,又赶上春运,票都买不到,回来也见不上爷爷,况且明天就是大年三十,爷爷就要下葬了。妈妈说她正在灵堂忙,没时间跟小鱼解释,两三分钟就挂了电话。

听完电话,小鱼脑中空空,浑身发僵。

大约1个小时后,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主持法语讲座。那时,她在法国服务留学生的慈善机构做志愿者,组织着机构历史上的第一个“中国文化周”,而她所做的开幕式讲座,内容正是关于中国人如何过年的。小鱼机械般地将前一晚准备好的红色礼服、鞋子默默收起,里外换上了黑色的衣裤。

一到场地,她就进了厨房,帮着协调包饺子的人手,又忙着布置酒会长桌,最后进了教室,调试音响设备。中国留学生带来了传统过年音乐,唢呐吹得喜气洋洋。小鱼做完讲座,全场人都出去吃饺子、喝饮料,她就一个人站在教室里收拾电脑。

“姐,赶紧过来,你这个组织的人,过来吃饺子,不然没了。”一个中国留学生跑进来通风报信。

“你们赶紧去吃吧,都忙了一个早上了,我有些累了,你帮我招呼下吧。”小鱼对这个同学安顿道。

期间来了几个端着饺子的外国留学生,过来跟小鱼祝贺这次中国周的成功开幕。还有四五个法国人围着小鱼发表他们对中国年俗的评论和疑问,小鱼一个个礼貌回应着。隔壁屋里,来自各个国家的留学生正被中国美食吸引,觥筹交错着。

人群终于散去,小鱼又能一个人继续安静地收拾电脑线了。可短短一根线,却长得跟收拾不完似的。法语老师进来,发现了异样:“小鱼,你怎么了?还好么?”

小鱼见瞒不住,轻声说了句:“我的爷爷……昨天去世了……”

“哦!我真的很抱歉!”法语老师满是怜爱的神情,抱了抱小鱼,“请你接受我所有的哀思。需要我做些什么?你尽管跟我说……”

小鱼礼貌地回答:“谢谢,不用了。”

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,原先说好的,小鱼和同学们一起聚在老木家包饺子守岁。可这次,她却不能了。那层层黄土,在这一天吃了她的爷爷,吞没了小鱼此生与年夜饭的所有美好记忆,也消解了她将远方美食带给所爱之人的所有热情。

除夕之夜,那个坐在暖锅前出神望着窗户水汽的孩子没有了,春运时分,那个火车上时不时查看点心是否压碎的少年没有了。爷爷走了,小鱼心里一团火灭了,一堵墙长了起来。

也就是那个除夕之夜,小鱼把自己关在屋里。是军哥和一众朋友来看她,带着他们包的满满一盒,白花花、热腾腾的饺子。

尾声

又是一年过年了,中国城街上早已布置起了红灯笼。就像爷爷过年前,很早就把彩灯绕在自己种的橘子树上。每年,他总要笑呵呵地问小鱼:“小鱼啊,你看爷爷今年的‘圣诞树’好不好?” 彩灯交织在树冠上,插了电,一闪一闪的,爷爷微笑着,阳光落在他的白发上。

爷爷不在,又一年了。

自他走后,小鱼从来没有在公众场合哭过,可这一次,抱着一罐核桃酥,她在亚洲超市的货架前,泪如雨下。

年夜饭的菜单上,究竟该写些什么呢?

本文中人名皆为化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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题图:《冬去春又来》剧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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